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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保洁阿姨、保安到迎宾黑衣人 那些你在逛店时难以察觉的“透明人”

(一)保洁

罗姐在一家购物中心里做保洁阿姨,虽然和店员、客服一样都要穿制服戴工牌,但罗姐的工服是半中式的,像打太极拳时穿的那种。另外,她胸前的工牌没写名字,只有一列数字——不需要有太多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根据年纪,在姓的前后加个“姐”、“小”足矣,或者干脆统称为“阿姨”、“师傅”。

罗姐每天早晨6点起床,7点前到工作单位,主管开完晨会后,罗姐拿起墩布和抹布,把工具包别在腰上——白胶带上写着她的名字,里面装的是清洁剂喷壶和小号垃圾袋。“我往里头放了点白醋和小苏打,遇上厕所水龙头的水碱、地上不好擦的脏东西啊,可管用了!——你们年轻人家里除水垢,可以买金鱼的水垢清洁剂,一瓶8块钱,比我这个法还好用。”罗姐爱说爱笑,也不吝分享她的工作秘笈。

她做的是白班,从早上7点到下午3点,每工作1个半小时可以休息15分钟,午饭时间则是半小时。罗姐是四川人,自然爱吃辣,她今天带的是炒生菜和米饭,外加一点萝卜泡菜:生菜是拿蒜片和干辣椒段炒的,泡菜是自己腌的。罗姐说没有家乡的老卤水,泡菜的味道不太好——“我要是再在北京干个十来年,这卤水就差不多赶上家里的了。”

在老家时,罗姐一直经营着个小卖部,生意还算不错,起码供得起在成都念大学的女儿的开销。她的丈夫常年在各地的工地打工,直到2009年一次工伤意外,扭坏了腰。回家休息了半年多之后,经过老乡的介绍,他来到北京的一家购物中心做了保洁员,主要负责几个楼层的男厕所的清洁工作。“他是个劳碌命,让他在家帮我一块搞小卖部,他觉得没劲,非得往外跑,这不老乡说做保洁轻松点,怎么着比在工地上舒服,他一听就要去,我说你去我也去。”因为要“盯”着不顾家的丈夫,罗姐心一横,把小卖部关了——北上!

就这样,罗姐到了北京,从个人家政起,陆续又做过小区保洁和公司保洁。去年,一位跟她要好的保洁阿姨告诉她,自己工作的地方正在招人:“她跟我说是商场,给的钱比公司多,我想着就去试试。那时候我给一家写字楼做保洁,跟另外一个公司的保洁闹了点别扭,她总是把公司的废纸堆在楼道厕所里,我和她好好说下次你扔到保洁间的垃圾桶里,结果她还骂骂咧咧说我一个保洁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气不过就跟她理论来了。”但罗姐之所以跳槽,主要是还是因为新东家的薪水,比之前高了200块。

面试过程很简单:“就是问问哪来的,干过没干过,介绍了一下大概。”面试罗姐的主管也是从低层阿姨做起来的,但读过职业学校,又能说会道,所以颇得保洁和物业公司双方的信任,同时也为自己换来了一身黑西装工服,以及不用佩戴工牌的待遇。和其他保洁员一样,罗姐对她这个雷厉风行的上司有点惧怕,但却并不羡慕这份潇洒:“我可不想当官,不自由,还得担那么多责任。钱也不见得比我赚多少,就是有本地的社保——我们就是不敢病,不然折腾医保太麻烦了。”罗姐说来了北京之后有一点好,就是因为天气比较干燥,他爱人的腰疾犯得不是那么频繁了。

保洁公司每个月付给罗姐2600块的薪水,外加一份工伤意外保险。由于大部分商场的保洁服务,是承包给相应的服务商,所以罗姐的合同,是和保洁公司签署,而并非商场本身。

早班和中班的薪水一样,罗姐选择做早班,因为她还有另外一家老主顾:“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做家政,给一个小姑娘做了三四年了,做久了也有感情了,她家里什么交水电费呀、买菜做饭呀都是我帮她。她特别爱吃我做的豆瓣鱼和麻婆豆腐,其实我也做不好,但她可能就是习惯了。”

每天3点从商场下班,罗姐坐半小时公交车到这户人家,主要任务就是简单的打扫和做一顿晚饭,雇主付给她3000块。“但她不让我洗衣服,她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送去干洗的,都比较贵嘛,可能怕我不注意洗坏了。”罗姐说直到去了商场上班,她才意识到这家女主人多舍得在打扮上花钱。

“这家小姑娘人蛮好的,在外企上班,她还是我现在做的这家商场的常客呢,以前就经常看她家里有好多一样的购物袋。”但她们彼此从来没有在商场里遇到过,哪怕是有一次,俩人前后脚进家门,她看见对方手里拿着自己工作的商场的购物袋:“她说她刚去那里买东西了。那么大的商场,哪可能遇得到。”

2600加3000,罗姐一个月的总收入是5600块。给外企小姑娘做的那部分,由于是现金发放,还无需交税:“她总让我申请个微信什么的手机支付,我怕不保险,所以她还是给我银行转账。”除去800块的房租和生活费,以及在老家缴纳的社保钱,罗姐把大部分收入都存了下来。她说她不爱打扮,也不爱玩——来北京这些年了,什么长城故宫都没去过。

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后勤办公室中悬挂的保洁排班表 摄影:王浩堃

在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工作的苏姐和张姐的境况和罗姐类似,但薪水高一点,有2800块,据说还有额外的过节补贴和加班费。不过,相比罗姐工作的购物中心,由于老佛爷百货有30%的自营品牌,且采用的是开放式零售展示区,所以需要谨慎操作的地方更多。在保洁后勤办公室的墙上,贴着清洁毛巾的分类使用说明,四种不同颜色的毛巾用处各不相同——而在罗姐工作的商场,则只用两种毛巾,区分的标准也仅仅是“卫生间”和“非卫生间”。

毛巾的分类使用说明 摄影:王浩堃

“我们白班的保洁只管低处的货架的台面和犄角旮旯的地方,东西都不敢碰的”,张姐说。由于担心处理不当造成损失,保洁员在清洁货架时往往要由销售人员辅助进行。“如果阿姨手上有水或者用了不正确的清洁剂,就可能在包上留下修复不了的痕迹,所以她们擦货架时都要避开货品。”老佛爷百货的运营行政及物业管理部高级经理郎运志表示。晚班的保洁人员则负责地面、玻璃以及货架较高部位的清洁任务。

在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工作的阿姨使用的工具栏 摄影:王浩堃

简单攀谈后,我发现她们的工作、生活半径和罗姐极其相似,但在北京西单老佛爷工作的保洁阿姨们,其工具箱不是腰包,而是一个中式的小提篮。巡场时,她们就拎着这个小篮子和抹布,徘徊在商场内外。虽然是工作日,但到了下午,店内的人流开始增多,同时预示着随时可能有泼洒在地上的饮料甚至呕吐物等意外情况的发生,另外如果碰上雨雪天,巡场的工作量自然也会加大。由于该商场的位置靠近政治要地,保洁阿姨们还需要额外每半小时检查内外垃圾桶,确保没有任何可疑物。

单靠老家的土地已经很难赚钱,尽管此前从未工作过,苏姐和张姐还是决定到大城市务工:“做到我闺女儿子结婚生孩子了,就不干了,不然还得一直打工。”来西单老佛爷百货之前,苏姐和张姐都是在饭馆做服务员:“餐馆比商场累多了”俩人异口同声道。

一周有一天的休息日,苏姐和张姐均表示只想待在家里操持家务,而罗姐甚至连这一天都不想浪费:“既然出来了,能多赚点钱就赚点钱,我想攒多点,和我老头回家去了。他现在也做保洁,是没原来工地上受累,可一天也得站那么久,对腰不好。”

在和罗姐前期的联系中,她对我的来意非常抵触,原因是因为她早先和一位报社记者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之前也有个记者啥的要采访我,我看过电视上有过这类的片子,结果他总想问我有没有遭遇什么不幸啊、感动啊、是不是被人歧视,见到商场里的有钱人觉得自己有没有落差啊……我说没有,他还是一遍一遍问我,怪烦人的。”罗姐不是麦琪,她没有给到那位记者想要的礼物。

上午10点,商场正式营业,由于客流不多,罗姐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在家长的指引下,于扶梯旁的垃圾桶小便。待到这对看似是祖孙的二人离开,她二话没说,连带着地面和垃圾桶一并擦干净。

正在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工作的保洁员苏姐 摄影:王浩堃

而在西单老佛爷百货,苏姐也正照例进行一层的巡场,离交班还有一小时,但卖场内的人流却增多起来: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哥正在呼喊同伴来看Fendi的手提包;像是来北京旅游的一家人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在Michael Kors的店铺前喜出望外:“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估计逃课溜出来的少男少女围在Candies手机壳的柜台,叽叽喳喳议论买一个和某某女生一样的手提包造型手机壳是不是很傻帽;Saint Laurent的销售人员正大步流星地替换着货架上的皮具,可能是陈列部又来了新指令;几个年龄稍长的女客人试戴着老佛爷百货自营区的货品,她们一定觉得花围巾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化妆品柜台聚集的客人最多,BA殷勤地用会员积分抵现和额外赠送的小样诱惑客户下定决心购买……还有一位明显是来遛弯的大爷,正背着手踱步,时不时扭头瞅瞅店铺和他理解不了的奇装异服,似乎在感叹末法时期要来了。

拎着工具篮的苏姐穿过这小世界,尽管那身打扮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但不会有人轻易会注意到她。

就像你不应该在商场里看到灰尘一样。

(二)保安和黑衣人

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的工作人员,管那些负责为客人开门的迎宾保安叫“黑衣人”:开门、向顾客问好,关门……这是一个黑衣人站岗期间的标准动作。为此,他们能在基本薪资3000元的基础上,额外赚取600块的奖金。站岗2小时一轮,换下来的人会去其他安保职位作业,如此轮替直到结束整日的营业。

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正门前的迎宾黑衣人 摄影:王浩堃

九月的一天,北京的大风就像是铁扇公主用芭蕉扇吹来的似的。住在北京的人,对这风爱恨交加,一方面它吹走了雾霾,但同时也吹得叫人脑仁疼。

从上午营业以来,“黑衣人”小王和他的同事们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已经重复开关门这个动作不止上百次了。每开一次门,大风就像一粒无形的原子炮般“轰”的撞进商场内,好在还有第二道玻璃门挡住它。

想必也是厌了这恼人的秋风,一位戴着墨镜的客人匆匆进店,她的速度之快,可能连风都追不上——小王没有跟她说迎宾语。算了,说了她也听不到。

大风很是恼怒,它被困在了两道玻璃门之间,未消的愠气继续徘徊在小王和其他三个黑衣人周围,此外还不忘招呼外面的“同伴”从门缝里继续进攻。

但不是每个保安都能有幸跟大风较量:“想当迎宾,得年轻点,形象好点。”在老佛爷百货安保队工作的郭师傅说。他有幸当过黑衣人。从山西来的钱哥运气稍差:“可能我形象差点吧!”做保安前,钱哥在老家的煤矿工作,但由于目前行情堪忧,他跟着老乡来了北京。

“好像形象都比较严肃。”身边的摄影师问我。“不然都是G-Dragon吗?”

“门岗的队伍中有些小孩可能年纪不大,或者刚从农村过来,有时候也会偷懒,比如说他会把门一直开着不关,但这样卖场里就会受影响,特别是冬天,店员和顾客都会冷。我会先和物业、安保公司反应这个情况,如果口头批评没用,就只能让他们把大衣脱了。知道冷了,也就知道关门了。”老佛爷百货的运营行政及物业管理部高级经理郎运志(以下简称其英文名Jonathan)的这招乍一听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实则是出于对双方利益考量下的一个土办法:“目的是关门,我哪能真叫他们长时间不穿大衣,就那么一会儿知道冷了就完了,关键是通过这样解决问题。”而比起冬日的寒冷,夏天毒辣的日晒亦是考验:“阳光太强,烤得半边脸都烫,眼睛也睁不开”,另一位黑衣人告诉我。他说刚开始站岗时,十分钟就像一小时般漫长,全身的肌肉和骨头都会颤动,心情也跟着烦躁,但逐渐他学会如何适当的分散注意力:“算一算进来的多少人,每个人的头发、衣服是什么样,算到100个就重新来过。”

保安办公室中的工作服 摄影:王浩堃

和保洁人员一样,西单老佛爷百货的安保团队同样由其物业公司第一太平戴维斯负责。但相比起前者,保安享受食宿:在离商场不到两公里处,郭师傅和另外三个同事和住在一间四居室内。

一位正在北京西单老佛爷百货内工作的安保人员 摄影:王浩堃

70余人的保安队伍被分配在老佛爷百货的卖场内外和员工通道中,另外还有潜伏在客群中的“便衣”。之所以配备此类安保人员,同样是出于老佛爷百货直营兼联营的零售模式特性:“我们不像其他商场都是租户的独立店铺,老佛爷有自营的货品,而且都是开放式陈列,便衣保安主要就是针对可疑人员,其中包括有偷盗嫌疑的人。”Jonathan说。

晚上10点,西单老佛爷百货结束当日营业,同时开启对另一拨人的大门:外来工队的人员在取得许可证后入场施工、晚班的保洁按照进化进行楼层全面清理,而四位保安分成两队,开始对向巡逻,同时直属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管理的两位保安则被安排在监控室。

“晚上的安保工作更重要,所有进出人员都要走员工通道,并且接受开包检查。另外有些施工人员可能会有些小偷小摸的行为,一般会顺走支口红之类的小物件,这样保安就算是检查对方的包,也发现不了什么。结果第二天员工清点发现货数不对,就来找我们投诉了。”根据Jonathan的回忆,那次口红失窃,好在有监控录像,否则责任只能由物业和安保公司承担,而当晚值班的保安员,则是这场多米诺骨牌中最后倒下的那一张。

今年20岁的小邓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做得好保安这份工,他怵头、怕挨说,怕罚钱、怕被欺负,干了半个月就想回家,但又担心之后跟父母交不了差,所以琢磨干到春节就趁放假跑路,再也不回来。小邓的老家在河北的一个农村,他说他爹妈从小就觉得自己笨,也没指望他能在学业上有什么成绩:“打工呗,在家没什么活儿可做,我们村儿好多人15、6岁就进城打工了。我叔说让我跟他去北京,给我介绍去大商场做保安,有空调还管吃管住,干得好赚钱也不少”。小邓说离开家时,爹妈并没有太过悲伤:“在家待着他们才发愁。”

安保人员使用的对讲机 摄影:王浩堃

初来乍到,小邓对北京城和自己工作的商场没有半点兴奋,有的只是陌生和隐隐的恐惧:他花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才适应单位的电梯、学会使用对讲机,另外也知道了警棍不能随便用。“我一礼拜都没怎么说话,就站着,跟着别人学,回了宿舍也不敢说话,人都以为我是哑巴。”

来之前,他觉得老家镇上的商场已经算是大的了——小邓以前没事就往镇上跑,因为零花钱极为有限,所以他一般都是靠走路,省下来的钱可以在街边买个吃的,去个网吧……虽然商场里卖的东西他既不感兴趣也买不起,但他喜欢逛,因为有人气,还能看见漂亮女孩子——小邓记得有一年冬天,在镇上商场瞅见一个穿着牛仔短裤,黑色打底裤和粉色羽绒服的姑娘,他觉得对方很漂亮,除了“不喜欢她抹的大红嘴唇和黄毛头发。”

可直到进了城里的商场工作,小邓才知道让他情窦初开的老家姑娘的打扮相比之下还是土了些。“城里人会打扮——我看见一双鞋卖七千多块,我晚上问宿舍的大哥那鞋是不是LV的,大哥说咱们这没有LV。”小邓说他还知道别的名牌,但他念不出来那些英文字母,LV最好记,听说也最贵。

小邓仍然记得拿到第一个月薪水时的激动:“两千多块啊,我以前过年最多也就拿过200块钱的压岁钱,还是因为那年家里来的人特别多。”同事劝他用工资买台新手机(“谁还用那种黑白屏的玩意啊!?”),但小邓想攒钱买台笔记本电脑,他说这是他最大的梦想,但后来宿舍几个大哥都劝他现在电脑能干的手机都能干,小邓怕得罪人,花了500块在街边的通讯店买了一台中兴的安卓手机,现在他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玩手机上——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山寨app。

来北京时,小邓穿了一套杂牌运动服,同事说太土了,在商场工作久了见人见得多了,他自己也觉得土。同样靠同事带路,小邓在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件羽绒服、一件黑毛衣和一条黑西裤,外加一双皮鞋——都是同事帮他挑的,小邓自己不懂,他只管付钱,一共花了200块。他心疼这钱。

小邓回去穿上新买的衣服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是比原来精神了很多,甚至不那么冒傻气了。去年过春节时,小邓穿着这一身新衣服回了趟老家,许久未见,父母自然是高兴。小邓也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讲在城里生活的境况,凭着这一身新装、外出“镀金“的经历和留给爹妈的200元钱,小邓觉得老两口不再认为他笨头笨脑的了,在前来串门拜年的亲戚面前也能夸自己两句了。“我跟我爸说,有一次商场门口来了个要饭的,我们领导让我把他劝走,我去了,结果他不走,后来我把他撵走了。”小邓的父亲听了对儿子称赞有加,说他要听领导的话,听话就能有饭吃——大雁南飞时,不会因为掉队的同伴改变方向。

照例,小邓去了一趟久违的镇上,由于是春节,商场没开门,但出来逛集的人流不比平日差。小邓有种错觉,他觉得路上的人会看他——是因为城里买的新羽绒服?还是在新剪的头发?

小邓在街边花了3块钱买了一个山寨肯德基汉堡边走边吃,以前他总不舍得。他看了看手机,几个要好的同事大哥们在微信群里互相拜年,但主要还是分享色情动图和荤段子烘,以及发牢骚说想留在各自的家乡和媳妇好好过日子……但小邓有种想赶紧回到城里、回到宿舍、回到岗位上的冲动。

回到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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